
时间:2018-12-28 09:41 作者: 通讯员 王银虎 来源: 渭南政法网
渭南政法网(通讯员 王银虎)题记:2002—2004年,作者担任看守所副指导员期间,管教的在押人员中,有一个涉嫌杀人、初判死刑后改判无期徒刑的犯罪嫌疑人——陈相随(化名)。
不了解案情,谁也不会相信,陈相随勒死幼师杨蕊(化名),不是因奸杀人,也不是为钱害命,而是因情犯罪、为爱逞凶。
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,是其一念之差和致命冲动造成的。未犯罪时,他是否时时处处在想着杀人?其思想性格中有着怎样的先天缺陷?其行为方式能否给人以启迪?
为了稳定陈相随的情绪波动、减轻其罪责压力,使其最终能顺利接受法律制裁,在对其谈心教育、掌握思想动态过程中,我专门提供纸笔,让他写出自己的实际经历和真情实感。他照办了,且写得比较细腻,我觉得有价值便没有丢弃。因为特别真实,容易使人对号入座,故珍藏十几年,如今整理出来,将人名全部虚化,以飨读者。
“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。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”如果你能从文中感受到人间的情真意切爱之美,读出人性之善、任性之恶,则不枉费作者一番苦心。
混世魔王
1971年1月24日(阴历1970年12月28日),陈相随降生于陕西省合阳县古塬镇一个贫苦农家。小学时经常逃学。送子上学的父亲前脚刚迈出校门,他后脚就跟了出去。偶尔上课也不掏书本。下课铃一响,就背上书包出教室,老师拦他,他眼一瞪:“那铃响了!”仅有一次进步受到老师表扬,只不过是把书本取出放到了桌面上。
院里梨树上结了8个梨,母亲告诫子女说她记着梨数,没成熟前谁也不准吃。十来岁的陈相随自有对策,偷偷爬上树,将大多数梨的背面咬着吃掉了,剩下的一半仍挂在树上。梨数虽未少,不久大多坏掉了,母亲却不知何故。
14岁那年春节,在城里工作、只有两个女儿、把陈相随当亲儿子一样厚爱的舅母给了他5元压岁钱,没想到靠着这点钱他竟坐汽车、乘火车,不远千里蹦到了山东老家。害得家人四处寻找,直到山东姥爷的电话传来。本不爱上学的他,开学了也不回来,因此停了学,弄得小学也没有念完。
在家里整天和父亲怄气,不愿干农活。在巷道里像个混世魔王,动辄打了别的孩子,常被人家大人找上门来数说一顿。
他虽出生于农家,却并不安分守己,一直野心勃勃地向往着城里人的生活。晃荡了3年,他就跑到县城里。经过软磨硬泡、反复央求,终于使舅父在一个私人皮鞋厂里给他找到一份工作。
萍水相逢
陈相随租住在南街梁萍(化名)家。梁萍高中放学回家,经常和陈相随说笑,给他缝纽扣、洗手帕。
爸爸每天给的早点钱,梁萍大多攒下为陈相随买了好吃的。陈相随手掌上扎了玻璃渣,梁萍流着泪水,用针给他挑出。
梁萍反复推荐让阅读琼瑶的小说《窗外》,不爱学习的他竟连翻也未翻。梁萍有点伤心,用墨水瓶在窗台上压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两句话:“愿否交个朋友?愿则取走纸条。”陈相随拿走了纸条,觉得自己和梁萍交上了朋友。梁萍并不仅是想做个普通朋友,而是想以身相许,却羞于启齿。年底,她送陈相随一张贺年卡,上面印着“萍水相逢”四个字。
年后每逢星期天,梁萍常到陈相随家打扫房子洗衣服。栽红薯苗时,梁萍叫了女同学帮忙,到池里拉水,溅湿衣服毫不在乎。但梁萍从不在陈相随家吃饭。到饭馆吃饭时,梁萍每回都坚持自己掏钱。
得知陈相随流鼻血,梁萍专门从城里裕顺东药店抓了中药送去。被陈相随亲切呼为“梁叔”的梁萍爸爸是老好人,妈妈则见不得陈相随。舅舅和姨夫反感陈相随,他们一致斥责道:“什么东西?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也不撒泡尿照照!”后来他们都遭到报复,是陈相随叫人打了他们。她哥结婚时,陈相随赴宴了。
一年后,梁萍停学,随之订了婚。婚后,梁萍搬到商城,仍积极地为陈相随介绍对象。后来得知陈相随的妻子任君惋不能生育,还真诚地表示要为陈相随生个娃。
西安姑娘
在效益不好、管理却很严的私人鞋厂干了不到2年,爱惹事的陈相随就被辞退了。他千保证万发誓,求舅母寻人找门路,使他得以到三班倒、每天只上8小时班的麻纺厂干。
夏夜休班时,19岁的陈相随睡不着,有事没事就往北街熟人开的摩托修理店跑。隔壁外地人开的日杂店里,有个帮忙卖货的18岁姑娘王雅梅(化名)。雅梅和商店老板是西安郊区同一个村的。陈相随整天去找雅梅拉呱,却一直未敢表达爱意。当面羞于启齿,信中则可以表白一切。过年时雅梅回家后,陈相随一连写了几封求爱信,大胆袒露心迹。
雅梅父亲因盗窃判刑入狱,家里只剩下她和母亲。正月初八,陈相随应约前往,被雅梅安排住在日杂店老板家里。雅梅家在村西,替母亲到村东的纸箱厂上班,每次都要经过老板家门口。惺惺相惜,王雅梅虽然和陈相随相拥相抱,但拒绝了他的求爱。正月十五,陈相随无奈返回。
1990年9月29日,爷爷给陈相随选定了这个带有4个9的好日子让他结婚,他却嫌女方黑瘦矮丑,逃婚到韩城,在一个皮鞋厂打工。期间曾跟上两个贼去东北绺窃了一趟。
1995年,何辉(化名)约陈相随去新疆打工。他俩在县城买了票坐上车,王雅梅却赶来“牵衣顿足拦道哭”。他一时犹豫不决,真想提铺盖下车。何辉极力劝止住了他,雅梅只好给陈相随留下她的日记,含泪挥手告别。
西线艳遇
火车驶入甘肃境内。在河西走廊段的漫漫旅途中,陈相随认识了姑娘雷慧萍(化名)。雷慧萍家住甘肃高台县,是去新疆探亲的。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,二人时时不约而同来到车厢连接处,都愿多呆会儿,为的是能和对方说话。分手时互留了地址,从此书信不断。
新疆真是幅员辽阔的好地方,需要人干农活的地方很多,而且住房、水利设施齐备。有缘千里来相会,不是冤家不聚头。逃婚的陈相随在军垦农7师遇到了河南逃婚的任君惋(化名)。他俩先与其他4个人开垦荒地,包了1000亩小麦。共同劳动中,他们相爱了。顺理成章,二人同居了。
1996年陈相随和任君惋、干哥等3人承包了80亩西红柿。认定任君惋是个勤快、会过日子的女人,陈相随便于年底将任君惋带回家中,以慰双亲。虽然没有举行婚礼,但亲戚邻里公认是陈相随的媳妇。
事情太顺利时,就会出现美中不足。任君惋做了绝育手术,不能生育了。得知实情后,陈相随起初不在意,后来却成了久治不愈的一块心病。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他是爷爷的长孙、父母的大儿子啊!
任君惋逃婚几年没有回老家,割舍不下对父母、子女、家乡的那份眷恋,要回家。陈相随就送她回到娘家。父母却不让任君惋再走,也不容陈相随落脚。为了防止任君惋的夫家闻讯后前来闹事,陈相随被人护送到车站,连夜乘火车逃离河南。
就在他连日消沉,几乎对任君惋绝望之际,一个月后,任君惋的电话却打到了大伯家,让陈相随到河南去接她。几乎在同时,19岁的雷慧萍也向25岁的陈相随射来一只爱情之箭,邀他去观看有她演出的高台县1997年元旦晚会。经过多次书信往来和关心了解,雷慧萍在来信中明确表达出想和陈相随确定关系的愿望。
向东还是向西,陈相随陷入焦虑苦思的感情漩涡中。经过慎重抉择,他选择了向东。那天,在高台县元旦晚会演出现场,打扮一新的姑娘,久久未等到相约的心上人,从此不再理会陈相随这个负心汉了。
两对夫妻
接回了任君惋,也就接回了责任。可居家过日子不像谈情说爱那样轻松浪漫。地里收入太低,她又没有地,他俩只好出门打工。
没有去远方,夫妻俩只是来到县城,帮一个女人卖饭。这个女人便是令陈相随魂牵梦绕、生死挂念的姚婧(化名)。1992年姚婧在剧院门口卖饭时,陈相随就认识了,知道姚家在城里是个大户。陈相随觉得自己家地位低,早想追这个城里姑娘让村里人看看。他觉得,和姚婧好上,将来对兄弟也好,至少是个靠山。后来姚婧结婚,两对夫妻便分开卖饭。陈相随两口继续租住在姚婧娘家。两家饭摊挨着,吃饭时4个人还在一起。
认识后,姚婧看出陈相随是下苦的好手,认定他会成为自己百依百从的部下、干活不怕累的长工、看着顺眼、用着方便的奴才。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。 在陈相随眼里,姚婧像极了女歌手孙悦。姚婧能轻易指挥动陈相随干活,却很难使唤动在舞厅认识的懒惰丈夫。
姚婧的丈夫秦双雄(化名),是周至县一个花花公子、社会渣滓,负案逃到合阳后,化名秦寒。魁梧英俊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玩世不恭、喜新厌旧、冷酷无情、凶狠狡诈、贪得无厌的黑心。他的脑海里,从没有出现过诚实守信、勤劳致富、夫妻恩爱这样的善意,只有吃喝嫖赌之恶念。
两家在一起吃饭时,负责舀饭的姚婧经常有意给陈相随多舀枣儿、花生米什么的。陈相随平时不修边幅,穿得不伦不类,姚婧经常给他指点着装,帮他选择衣服。任君惋心里吃醋,秦寒更看不惯。一次夫妻吵架,姚婧数落秦寒:“嫁给你还不如嫁给陈相随。他没有啥瞎毛病,还知道干活过日子,不象你成天不着家。”秦寒由此恨上了陈相随。
陈相随和姚婧好上后,遭到人们反对。但陈相随不听,偏要赌一把。结果付出了一根小拇指的代价,是被秦寒砍掉的。奶奶让他离开合阳,他不听。妹妹说他迟早有一天要杀人的。没想到,这个预言后来竟成了谶语。
1998年分手时,秦寒对姚婧约法两章:一是孩子不能改姓,二是姚婧不能嫁给陈相随。分手时尚且如此在意并严加限制,足见姚陈二人已有相当的感情基础。
2000年一天晚上,陈相随来到东街姚青侠(化名)家姚婧的租住处。姚婧在临睡前摆枕头时给孩子说:“宝宝,你睡中间,你叔睡外边。”陈相随会意,便没有离开。当晚二人第一次发生关系后,姚婧对陈相随说:“我愿给你生个娃!”后来,姚婧送给陈相随一个玉石挂件,上面印着“天缘”两个字。陈相随整天挂在脖子上,时时会想起姚婧。两年后收麦时弄丢了,陈相随从此到处留意,但一直再未发现同样的玉石。
痴情幼师
2001年春天,姚婧在131开了个煤点,让陈相随打理。这天两个女子来买煤,让陈相随把煤送到南街小灵童幼儿园。送煤收钱过程时,陈相随了解到买煤的两个女子叫杨蕊(化名)、雷灵(化名),都是幼师。22岁的杨蕊是古堡镇人,大荔师范幼师班毕业。
此后给自行车打气,或是路过,杨蕊、雷灵就到煤点转。陈相随逐渐和二人联系密切起来,三人一起到广场转悠、吃米线、进木偶舞厅。
一天,杨蕊攀着陈相随的肩头,甜甜地说:“陈哥,我们对你有了依赖性。”陈相随听出了弦外之音,逐渐和杨蕊两人一起外出,先后上过梁山、武帝山。上武帝山时,杨蕊对陈相随说:“今儿个把我就交给你了。”合中校庆时,二人一起在操场照相。杨蕊要去官庄一老中医处,陈相随让朋友李军(化名)陪上去,杨蕊坚决不愿意,一定要陈相随去。幼师们说杨蕊成了陈相随的“尾巴”。
陈相随爱看书、照相、写日记。杨蕊每次到煤点,都要打扫一番房子。每周从家里回到城里,必然会给陈相随带来苹果等好吃的。每次把陈相随引到家里,杨蕊都会特意做饭。去熟了,陈相随想吃研研,杨蕊妈就给他做。过年陈相随没去杨蕊家,她爸还关切地询问。
初冬一日下午,杨蕊骑自行车来借钱,陈相随身上刚好有1000元没有存入银行,便都借给了她。说好过两三天就给,没有打条子。陈相随没有让姚婧知道,当时卖煤形势好,钱能倒开。一周后,还了500元。陈相随也没有再问,他觉得剩下的给不给无所谓。
冬天雪后,陈相随和李军、杨蕊去甘井,因为脚烂了,没法走远路。“只怪你妹没本事,给我哥借不下车”杨蕊边说边打手机叫来一辆车。
杨蕊反对陈相随和姚婧好,也反对和自己好,她让妈妈给陈相随介绍对象。她说:“不爱一个人没办法,我只是喜欢你!”
陈相随却说:“爱一个人也没有办法。你不爱我,但挡不住我爱你!”
2002年情人节前夕,二人去逛超市。杨蕊指着一个布娃娃说:“陈哥,到情人节那天,你给我把这个买上。”不巧这年2月14日是阴历正月初三,大家都各自在家里过年,情人节二人未得相见。杨蕊事后怪怨陈相随没有给她买那个礼物。
女人为难女人
在情感方面,女人比男人更敏感。
陈相随和姚婧好上后,姚婧不仅不让陈相随和别的女人好,就连他的妻子任君惋也不让见。
有一次,他们坐出租车去古塬镇,陈相随去家里看了妻子,姚婧嫌了,紧跟脚后跟叫他走。任君惋比姚婧小,把姚婧叫姐,怕姚婧,没有和姚婧翻脸,也没有阻拦陈相随离去。回到城里姚婧哭着要吃药自杀。陈相随急得自己把药吃了几片。他认为姚婧真爱他。
2000年清明节前,陈相随在姚婧租住处睡了一晚。第二天任君惋找来时,陈相随正在房间看碟片,心虚,没敢开门。姚婧回来打开门,任君惋跟进门发现了陈相随,哭求姚婧让陈相随回家,但姚婧无动于衷。哭闹了一场后,任君惋回了河南。姚婧几次对陈相随说要把任君惋叫回来,却一直未付诸实施。陈相随以为怪自己没有告诉姚婧地址的缘故,他哪里知道姚婧并非真心话,只是探他的心而已。
2001年任君惋离开古塬镇前的半月里,天天在家伤心地哭。彻底离开的最后一晚,任君惋跪在床上,对躺在床上的陈相随哭诉道:“我要的是你的人啊,不是屋里的东西!”
幼师杨蕊起初很羡慕姚婧,曾对陈相随说:“我想找个像你对待姚婧姐一样好的女婿!”
2001年冬天,杨蕊妈让陈相随陪女儿去超市买电褥子,姚婧来了,陈相随便让弟弟陪杨蕊去。杨蕊事后抱怨姚婧,引起陈相随不满。因为陈相随的一切已属于姚婧,他反感别人在他面前说姚婧的不是。
陈相随和杨蕊的密切接触,也使姚婧醋意大发,时时颇有微词。
在姚婧开的理发店里发生的那次不愉快,使陈相随一年多时间未和杨蕊联系过。当时陈相随和姚婧都在理发店,杨蕊和她同学进来后,没有脱鞋就直接踩着台阶上铺的红地毯上楼。姚婧数说了一句,杨蕊下楼发了句牢骚后离去。姚婧说:“鼻子塌,个子低,一月挣一百来元,有啥牛皮的?有何资本?!”杨蕊背后对陈相随说:“姚婧在你跟前指手画脚的,你根本不可能和她结婚。”陈相随不愿两边搪塞,便不再与杨蕊来往,杨蕊多次打传呼,他都未回复。
心烦意乱
2002年过了年,姚婧把煤点停了,陈相随在县城没有事干,就去西安逛了一圈。回到合阳后,在姚婧的理发店里呆了一段。百无聊赖,夏天去西安做生意,一事无成,10月份回到合阳,11月份回到家。
年底,陈相随去山西打工时,觉得腰痛,干不动铁厂的活。到中医院检查后发现,左肾、左腰、左眼、左耳都有问题。他不敢进一步检查,怕再检查出大病看不起。弟弟让他去西安,他怕给弟弟添负担没有去。
“哎,当初去西安都对了,也不至于犯下这种罪啊!”每每回忆至此,陈相随都会流下泪来。
2003年农历正月初八、初九、初十,连续3天,要么是没有公交车,要么是车来了人满不让上,陈相随未能外出打工。
正月十一他要外出,姚婧踏着门外的积雪,挡住不让他走。
清明节前一天,陈相随和姚婧去西沟里采了些桃花,按照《药酒宝典》指南,泡了些桃花酒喝,以“养颜驻容治百病”。西街口分手后,陈相随要去山西打工。姚婧知道挡不住陈相随外出的脚步,便送他一个玉佛让戴上。出门人要“男带观音女带佛”,姚婧最迷信这个。但陈相随不相信命运,坚决不戴,独自去了山西。结果回到合阳就酿下命案。
4月14日,姚婧打电话问陈相随:“啥时候回来?”
陈相随答:“该回来时回来。”
姚婧说:“后天是我的生日,你给我送啥礼物?”
陈相随答:“你意想不到的礼物!”
命断凌晨
2003年4月14日下午,陈相随回到合阳,打听到姚婧去西安了。拨打她的手机,信号却中断了。直到傍晚,陈相随也没有等着姚婧,正犹豫着该不该回家去,却在南街麻纺厂门口碰见了杨蕊。
“哥,你在这儿干啥呢?”杨蕊问。
“接我媳妇哩。”
“妹子还没有见过嫂子,让我见一下。”
“你给哥寻200元,我要看病。”
“我这会儿去哪儿寻钱啊?”
陈相随没想到杨蕊会推脱,登时心里很不高兴。心想你欠我500元,我只要200元,你还搁不住。再一想杨蕊这次见面,感情上明显生疏,远不如以前活跃,心里又增添了怨气。
“走,到我家你就能见上你嫂子了。”他哄杨蕊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停一会儿就上来了。”陈相随进一步骗杨蕊。
“有车没有?”
“叫个车下。”陈相随终于将杨蕊带到了自己家。
二人发生最后一次关系时,杨蕊根本没有感情投入,事毕却说:“我今年后半年结婚,如果一个月后我怀孕了,肯定是你的孩子!我一定要为你生下来!”
“姚婧也说过这话,为此我给她干了4年!”
“你把我和她相提并论?她是啥人?!”
陈相随最反感别人在他面前说姚婧的不是。而杨蕊不断挑战陈相随心理底线,触及他最大的心病,他很反感,转过身,不正眼看她。姚婧曾说过,女人把自己看得不值钱了,就会用孩子要挟男人。这几年和姚婧相处,陈相随从未敢与其他女人有染。因为姚婧曾警告性地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:“今后,你如果碰了其他女人,就不要再碰我了!”现在与杨蕊发生了关系,他很害怕姚婧知晓。真生下了娃,他将无法应付姚婧的追问。
他让杨蕊当晚呆下,杨蕊坚决要回城,二人由争辩逐渐发展到争吵。杨蕊唠唠叨叨不停责备陈相随骗了她,最后竟说刚才说“要为陈相随生个孩子”是信口雌黄的一句话。
4月15日凌晨, 34岁的陈相随一时恨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瞬间丧失了理智、泯灭了人性,用一根黑色电源线勒死了22岁的杨蕊,藏尸床下。
次日上午,他告诉了母亲。母亲从地里叫回了父亲。父亲劝他投案自首,他却让父亲去派出所报告。这个举动,后来被最高人民法院认定为投案自首情节,保住了陈相随的性命。
当警车的急刹声传进屋,陈相随因害怕翻墙藏到了邻家的柴房里,给姚婧写完遗书,他坐在地上长吁短叹:“电视剧《玉观音》中的杨瑞是4月15日出事的,我也是4月15日杀人的。我做得糊里糊涂,但要走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我要让姚婧心里明白,我是为了什么才害死了杨蕊,不管她认为值得不值得。”
警察最终找到了他,他束手就擒,并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作案过程,和现场的所有证据吻合,形成的证据链将他牢牢套住。
开庭那天,杨蕊妈妈骂陈相随“狼心狗肺”。陈相随真想下跪。但人死不能复生,世上没有后悔药。陈相随既想苟延残喘,也想早死早解脱,那巨大而无形的精神压力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。
情天恨海爱悠悠 聚散随缘皆有头
陈相随成人后的十几年中,从没有离开过女人。和他有情的女人,对于他来说无一不是“天赐良缘”。他的狱内忏悔录中,每一页都写着“天缘”二字。字写得不伦不类,有的像“夭缘”,有的像“无缘”。他说这是故意为之。他觉得,与梁萍是有情而“无缘”,与杨蕊是已了之“夭缘”,与姚婧则是难解之“天缘”。三个女人愿为他生儿育女,但直至他锒铛入狱,也没有一男半女属于他。
身陷囹圄后,梁萍和姚婧都给他送过钱,在警营开放日进看守所看过他。虽然双方根本说不成话,但能看一眼她们,他已心满意足了,他从心里感谢她们。在公开处理大会后上街游行时,陈相随听到熟悉的呼唤声,但他不敢睁眼。
狱中日记上,他每天都在和姚婧对话。梦中,姚婧总是侧身或者背面,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脸,他说这是没有真正认识姚婧的结果。他也慨叹,自己爱的女人虽多,但天并不遂他所愿:爱他者他不爱,他爱者不爱他。
2003年8月20日,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陈相随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杨蕊家人上诉。2004年12月24日,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陈相随死刑,立即执行。陈相随上诉,最高人民法院认定有投案自首情节,最终判为无期徒刑。